(转载)从“大哥大”的死到“恐龙”的生
看看网上聊天中的词语吧,不说“再见”而说“CU”,不说“顺便说一句”而说“BTW”,不说“依我之见”而说“IMO”。这些缩合式有的连英美人都不怎么用。说“8147”的意思是“不要生气”,“7456”意思是“气死我了”,这是数字的活用。有人用其他键盘符号达意,如“:-)”表示“微笑”,“\^o^/”表示“抱抱”。网虫们还生造词义,如“大虾”(网络高手,来自与“大侠”的谐音),“水友”(论坛的注册用户)。他们还能拆字,如把“强”拆散为“弓虽”。甚至还利用英语的语法词素“-ing”,放在任何动词或名词后面,表示某事在进行中,如“下棋ing”。再看www.xj.cninfo.net/culture/e-writer/netlanguage最近的一篇文章“网络语言:乱花渐欲迷人眼”里的三个例子吧。
1)昨天,JJ带着她的青蛙BF来家吃饭,JJ的BF不断的向我妈妈PMP。
2)办公室新来的MM界面友好,生活方式很IN,还是几个BBS的斑竹呢!
3)886,不过告诉你也没关系,我们中午去吃><(((*>呐!当然了,是AA制。
什么意思呀?(下文会翻译)面对这些,我们应该取什么态度呢?下面先谈谈词语的死与生,进而讨论所谓的“网络方言”及其大背景,预测它的前途与命运。最后是笔者的看法。
1 从“大哥大”的死看词语废弃
汉语和英语是“自然语言”(natural language),也可以说是自然的语言。前者的意思是这些语言不是人造的(不同于世界语、电脑程序语言、盲文、电报密码、旗语等),后者的意思是语言像自然的万物一样有生有死有生命周期。人在社会生存就得习得和生成语言。语言生病(如失语症)时,就要矫正、医治,于是有了“语言病理学”(language pathology)。语言之间可能会接触,有“语言接触”就会有语言扩散(language diffusion)、语言感染(language infection)[②]等。在新的环境中语言应该如何生长呢?尤其是如何处理与其他语言或方言的关系呢?这些问题归属“语言策划”(language planning)或“语言工程”(language engineering)。国家政府对香港和澳门两地都实施了不同于内地的语言策划和政策。试图保护语言的某种健美状态的举措就是“语言忠诚”(language loyalty)或“语言维护”(language maintenance)。人们若因某种原因逐渐使用另一语言而冷遇原先的语言,就叫“语言转换”(language shift)。若彻底停用或“弃子”,就造成“语言消失”(language loss)、“语言消亡”(language death)。
如果说语言这个生命体是一棵树,那么语句是它身上的树枝,而词语是树枝上的叶子和细胞。生命体有生老病死,树枝和树叶亦然。而且,树的死是因为各个部分、各个细胞的死才有可能。历史语言学有个术语是“词语废弃(现象)”(obsolescence),指的是因为语言的演变或是外部原因某些词语被(逐渐)取消使用的机会或动因的现象。其他说法有“旧词语、废弃词”(obsolete word)、“历史词语”(historism)、“过时词语”(archaic word/archaism)等。英语表示车辆的词很多,但是,正如车和人都要一代一代新老更替一样,表达车的词语也会发生新陈代谢。如,有一种四轮马车叫“landau”,还有一种双轮双座马车叫“hansom”,它们都已经退出了语言使用的舞台,原因就是这些“能指”(词语)的“所指”(指称物及其概念)已退出了物质文明的舞台。
汉语的古代官衔名称和称谓,如“大夫、司徒、长史、丞相、督头、押司、太尉、府台、太监、库吏”等,多半已消亡,现只用于历史小说、历史剧里。就是“新词”(neologism)也会死亡的。在我国,最初使用手机的时候,人们管它叫“大哥大”,也许没有什么理由,也许就因为它是个大家伙且只有少数有钱的商界大哥、老大才有资格用手机,这个像是黑社会老大专利的东西,成了显赫的象征。殊不知,几年后,用它的人多了起来,型号多样化,尺寸灵巧化,功能齐全化,直到今天的相对普及化。没有谁禁止“大哥大”这个霸道的名称,也没有谁规定要使用“手机”二字,可是如今人们多半说“手机”而不说“大哥大”。冯小刚导演的电影《手机》也没叫“大哥大”[③]。于是,它就降格成了历史词、死词,被语言使用的自然规律“常用则生罕用则亡”淘汰出局了。
2 从“恐龙”的生看网络方言
词语有生必有死,同样,词语有死必有生。新生事物层出不穷,而且,国家与国家之间、文化与文化之间、语言与语言之间,交往越来越频繁。有趣的是,人际交往虽然越来越频繁了,但是,其重要媒介却变为手机和电脑了。手机除了一般的远距离交谈功能外,还有收发短信、玩游戏、上网查询和聊天等功能。电脑除了文字加工等一般工作功能外,还可以通过互联网查询资料,结交和联系朋友,娱乐消遣,更可以做生意。这些远距离交际手段离不开远距离交际的语言。由于特殊的语域(register),手机和电脑,尤其是后者,所使用的语言势必有网络特色。既然我们根据不同的标准把自然语言分为地域方言、社会方言、个体/个人方言等,我们就暂且把用于(手机和电脑)网络的,有自己特色的语言称为“网络方言”(weblect)。
语言不是像镜子一样反映现实世界的,而是通过体验和内化的认知与思维(概念化、范畴化、图式化、隐喻化等),隐喻地、语用地折射现实的。现实的新陈代谢必然导致语言、认知和思维的新旧更迭。当然,a)现实的变化一般先于语言、认知、思维的变化;b)后(三)者对前者的反映不总是被动的,有时能部分地、能动地影响或改变现实;c)语言、认知和思维这三者是互相关联而又相对独立的;因此d)被人认知和思维的部分现实可能没有既有的表达法,这就出现了词汇(语义)缺省(lexical/semantic default);e)由于跨文化和翻译活动的影响,在一种文化里有言语表达式反映其能认知的部分现实,而在另一文化没有等值或相应的表达式,这时就出现了文化缺省、认知缺省、思维缺省、词汇(语义)缺省。而前几类缺省一般说来需要词汇缺省的补足、补缺。Heine et al.(1991:27)介绍了5种填补词汇缺省的方法:(1)发明新的标记符号;(2)从其他语言或方言中借鉴;(3)创造类似拟声词的象征性表达式;(4)从现有词汇和语法形式中构成或衍生新的表达式;(5)扩展原有表达形式的用途来表达新的概念,如通过类比、转喻、隐喻等。他们还指出,人们一般采用(2)、(4)、(5),即依赖已有的语言形式和结构来表达新的概念。
“网络方言”也不例外,当然也使用(1)和(3)这两种方法来构词,同时也不乏自己的特色。以下是大致的形式-功能的分类,有的类别可能还有些许重叠,如“新意语词”与“陌生化语词”,“陌生化语词”与其他诸类。只希望读者借此对各种“网络方言”词语窥见一斑。下面分类述之。
1)技术语词
电脑界有自己的术语、惯用语、行话,请看:“PC、software、hardware、program、desktop、laptop、web、website、online、download、upload”,分别可译为“个人电脑、软件、硬件、程序/编程、桌面、手提电脑、网络、网站、上网/在线、下载、上传”。这些词语或表达法对你听来也许很熟悉,但对于电脑盲、电脑新手(就是下文要提到的“菜鸟”)来说可不简单了。我们可以想象对雪莱,对莎士比亚,对李清照,对苏东坡等说这些词语的结果。难怪有不少人担忧会产生出“网(络代)沟”。
2)缩略语词
为了节省时间,也为了陌生化(看6)),网虫们利用英语或汉语发明了一些独特的(连英美人都不懂的)缩略语,如:FT(晕倒——faint的简称);l8r(以后——字母l+eight+字母r);3Q(谢谢——thank you的拟音,也略作Thx/3X/3QS);j/k(开玩笑的——Just kidding之缩合);B4((1)在(什么)以前——把before拆开,前者用字母b代替be,后者以数字4代替;(2)鄙视——“鄙视”的拼音的首字母缩合,亦写作BS);BT((1)变态——这两字的首字母缩合。(2)下载软件BitTorrent或其下载方式);MPJ(马屁精——这三个字的首字母缩合);FB(吃饭聚聚——“腐败”两个字的首字母缩合);RPWT(人品问题);PF(佩服)等等。
有一类首字母缩略“恶搞语词”——就是调侃、开玩笑、揶揄、嘲讽、骂人等超过一般限度的表达法,一般为脏话、粗话、禁忌语。由于很多是禁忌语,因此我们下面仅就几个例词解释其基本意义,而不涉及禁忌的缘由。例如:SB(傻瓜);LJ(垃圾);SL(色狼);JS(*商);748(去死吧);QS(去死);BBS(波霸);YY(意淫);*/K(骂人的粗话);NB(了不起);ML(做爱);QJ(强*);BC(白痴);XXX(儿童不宜的东西)等等。
3)谐音数字
阿拉伯数字本身的意思是数字,可是网民们利用它们的谐音效果创造了一些别有意味的数字组合,如:3166(再见,日语的“再见”,念作“沙扬娜拉”);771/775(亲亲你/我);55555(呜呜,哭——重复越多,越伤心);88(6)(再见(了)——仿翻译腔“拜拜”,来自英语的Bye-bye+“喽/了”);1314(一生一世);520(我爱你);530(我想你);740(气死你);4242(是啊是啊);94(94)(就是(就是))等等。
4)标点象似符
一些标点符号和其他键盘符号这样那样组合而成为脸庞眉宇的表情的象似符。有人利用“*、^、-”等符号作眼睛,“_、o”等符号放在中间成为口部,做出“^_^、*_*、^o^、^_~”之类的笑脸,也有在笑脸旁边加上别的符号作为修饰物,表现更为丰富的表情,如“-_-|||”表示类似日本漫画中尴尬的面部,“-_-b”表示人物脸上滴下汗水等等。有时一义多符号,有时一符多义。这些符号主要是表示高兴(如左栏)、不高兴(如中栏)、尴尬(如右栏)。
8-) 戴眼镜者的微笑 :-P 开玩笑 <( ̄︶ ̄)> 满足且得意 |
(┬_┬) 流泪 :-( 不悦 |
╮( ̄▽ ̄)╭ 尴尬(下同)╮(╯_╰)╭ ( ̄口 ̄)(─.─||) |
5)新意语词
新词的产生多半是因为已有的词语无法(准确)表达,而新词的造词材料却并非全新,要么把借自外语的字词本土化(英化、汉化),要么使用自己语言的词素来构造新词,要么是“旧瓶装新酒”即附加已有词语以新义。例如:恐龙(长得不太好看的女生/女子);楼主(一个讨论序列中发第一个帖子的人——有时写作“楼猪”,但含贬义);斑竹(版主——即论坛分版管理员,源自与“版主”的谐音);马甲(已经注册的论坛成员以不同的ID注册的论坛成员——通常有多个);菜鸟(新手、新人);顶((对发帖者的)支持——常写作“丁页、叮、up”);灌(水)(无意义的发帖或回帖);闪(离开);抛砖(发贴——有“抛砖引玉”之意);养眼(好看、漂亮);鉴定(看美女);有料(有本事[④]);侃爷(指热爱聊天的人);白骨精(白领+骨干+精英)等等。还有,这些新词多半是隐喻化的产物(如“抛砖”),有些是隐喻化外加谐音化的结果(如“斑竹”)。
6)陌生化语词
有时人们为了制造网聊的特殊语境或氛围,有意使用一些特殊字词或字词组合,以达到志趣相投、陌生化的幽默感和优越感。如:蛋白质(BD(笨蛋)+BC(白痴)+SJZ(神经质));GM(游戏管理员——Game Master之略);表(不要——这是特殊的(即语音)缩合,“不要”念快的结果);稀饭(喜欢——可能是谐音也可能是广东普通话变调变辅音的结果);Metoo/me2((1)我吐;(2)我也是);酱紫/降子/酱子(这样子——三个字的快读缩合);纯净水(无任何内容的灌水、乱发帖);米(金钱——如“没钱”常写作“没有米,木有米”;还作“没”讲(谐音化的结果));虾米(什么——来源于闽南语的“虾密”);拍砖头(跟贴——常有“欢迎批判”之意,和“抛砖”相对);百度一下((用百度搜索引擎)找东西)等等。
7)洋味词
有些外来词被音译、意译或音意译结合而成汉语里的新外来词。如:因特网(Internet——也译“互联网”)、瘟都死(Windows)、烘陪鸡(Homepage——也译“主页”)、比特(Beta)、拷贝(copy)、黑客(hacker)、脱口秀(talkshow)、冲浪(surf)、链接(link)、电子公告牌(BBS)、附件(attachment)、网页(web page)、收藏夹(favorite)等等。有些已经完全进入了老百姓的日常词库了。
有时网民们使用半英半汉的混合词,如:E-mail地址、com经济、中国.com、E化、E时代、IP电话、USB接口、MP3手机、BIG5码、Cookie信息、Internet外设、Java特效、手持PC、移动QICQ、后PC时代、中国C网、i管理、CIH病毒、古的白(再见——从英语Goodbye音译而来)、小P孩(年轻人——P大概是“破、屁”的意思)、8K7(不客气——数字和字母的组合)等等。
3 网络方言的命运
3.1 网络方言的大背景
先看看外语的非纯洁性。日语发源于汉语,而汉语是方块字,日语却不仅有方块字,还有平假名(仿汉语的草书)、片假名(仿汉语的偏旁部首)、阿拉伯数字,有时也夹杂着英语单词。英语从世界各国语言借来一些词语,从希腊语、拉丁语和法语舶来的词语最多。英语对外来词是尽量英化(盎格鲁化,即拼写和读音尽量像英语),同时也不放弃难以英化的外来词的输入(以及输出)。一些英语词语难念难看,不像英语单词,如“trois-temps(三拍子华尔兹舞),trottoir(人行道),haut monde(上流社会)”,还是堂而皇之进入英语。
先民的交往主要是手势,后来是手势加语音,直到后来主要是语音。(参见王先霈2003)所有的语言社会都如此。现在大众能接受的所谓纯洁的汉语大概就是“语音”的,就是既可以念又可以写的语言。就(古)汉语而言,加标点符号、阿拉伯数字是否破坏了汉语的纯洁性?彼时是,此时不是。六朝之后开始出现了与文言相对的白话,是不是破坏了汉语的纯洁性?文字竖排到横排呢?外来词的引进呢?“网络方言”呢?汉语从外语借了一些词语,如反映西方科学、艺术、生活的词语(“牛顿定律、文艺复兴、萨克斯风、中子舞、嬉皮士”等),只是从借词的数量和渠道来看无法与英语媲美。由于汉语不是拼音文字,词汇引进时的汉化有较大的困难:若音译,就使汉语不像汉语;若意译,往往冗长而不可卒读;若直接挪用,拼音文字的单词与汉语的语标文字系统格格不入。这大概是我国民众对外来词和“网络方言”持犹豫、矜持、沉默、否定态度的语言学和社会心理学依据吧。
改革开放以后,我国与外国的各方面交往日益频繁,尤其是在“入世”后。外国学汉语的人多了起来,中国学英语的人更是有增无减。我们中间懂英语的人多了,懂电脑的人多了,通过各种方式交往的人多了,那么所使用的语言和言语方式也就多了。这就不难解释双语现象(bilingualism),皮钦语现象(pidgin),汉英混杂现象——总之,汉语不再是完全的方块字汉语了。使用这种“非纯粹汉语”的大众,为实现自己的语用目的而快乐地使用着,而不使用者有的说它是“洪水猛兽、弊大于利、削弱汉语的魅力”,是“恶搞文化、造成网络代沟”。也有人持宽容、观察的态度。
在评价“网络方言”之前,我们看看马路两侧的店铺、报纸书刊、广播电视上和平头百姓的非纯粹汉语吧。谁没见过英汉结合的广告词?谁没说过一句英汉结合的话语?CCTV少儿节目(2005-10-10)的一个几岁的小孩在唱“嘿嘿跟我来come,come,go,go”。CCTV5(2005-10-10)在直播“中国乒乓球公开赛”决赛时,字幕是全英语:一行是“CHN WANG L”,另一行是“CHN WANG H”,意思是“中国的王励勤对中国的王浩”。局点时出现“Game point”,远处隐约看得到其他半英半汉或英语广告,如“TABHAR;红双喜DHS”。自然还有赞助商大众汽车公司的英文名“Volkswagen”及其图标(圆圈内上有V下有W)。你能指责它们吗?上述顽童的那首歌曲也许还面向世界各地的儿童呢,再说英语的几个词也许起到添补洋气、押韵合仄的作用呢。这场球赛虽是在中国举行,可是参加者不局限于中国,而且全世界的乒乓球爱好者说不定都在看呢。若打汉语字幕,外国人如何看得懂?假如广告都用汉语,中国的东西怎么卖到国外呢?至于外国的广告用英语,那也是希望各地更多的人了解其商品呀!左上角的“CCTV”应该没人反对吧?那是我们国人约定俗成的英语缩写,比较“中国中央电视台”吧。《南方周末》(2005-8-18)的“文化”专栏下面就是大写的“CULTURE”,还有非汉字电子邮件。它下面的广告一个是“爱国者”数码相机(aigo),一个是某浴缸广告,虽有很多汉字,但是浴缸图的旁边却只有一个“Spa?”,是“去游乐胜地/泡温泉吧?”的意思吧。报纸把一些专栏排成双语是为了对照和宣传,广告的关键词既用汉语又用英语是为了“广而告之”。电视剧《北京人在纽约》中很多华人都是汉语加英语的,有时英语少于汉语,有时汉语少于英语。每集片尾的人物表上有不少人,如安东尼、大卫及其父母,都是全英语介绍。这是不难理解的,前者是因为这是双重文化人和双语人的美国背景交谈,后者是因为大卫等人的确是美国人,人家没现成的汉语名字呀!
3.2 是生存还是毁灭?——网络方言的前途
在这个大背景下,“网络方言”来了,存在着。报纸上就常有“网络方言”的踪迹,如重庆的《渝报》(2005-9-15,39页)有一篇短文叫“你是谁的粉丝?”连中央电视台的非新闻节目(如2006年的“星光大道”)也都启用了该词。“粉丝”是“歌迷/球迷/影迷”的意思,来自“fans”。可是为什么用复数呢?因为既然“粉”(在“网络方言”里)已经是“非常”的意思(台湾女生口中“很”的音变),那么,“fan”就不便翻译成“粉”了,而“粉恩”的鼻音重叠似乎没必要,说成“饭、泛”等都没有意思。网民使用的是“fans”的音译。在这个背景下,若过分强调语言的纯洁性就会束缚语言的发展和语用的手脚,因此不能讲究纯洁性,而应该讲究“动态的、有弹性的规范”(王先霈2003)。
本文开头的几句“网络方言”语句到底是什么意思呢?翻译为日常语言就是:
1ˊ)昨天,姐姐带着她长相不佳的男朋友来家吃饭,姐姐的男朋友不断地向我妈妈拍马屁。
2ˊ)办公室新来的小女孩长得很漂亮,生活方式时尚,还主管着几个网络论坛呢!
3ˊ)再见了,不过告诉你也没关系,我们中午去吃鱼呐!当然了,是打平伙。
现在来回答本节的问题。我们的基本观点如下:
(1) 语言使用者主要是年轻人和中年人,网络主要属于年轻人,而现在的年轻人是具有混合知识、文化、语言、习惯、性格的人群;
(2) 研究语言不能不研究年轻人的语言,不能不研究网络方言;
(3) 网络方言有自己的土壤、氛围,有自己的特点,包括优点和缺点;
(4) 网络方言是新生事物,有活力,有吸引力,有诱惑力;
(5) 网络方言像任何方言和语言一样遵循着“适者生存/优胜劣汰”的自然规律和“约定俗成”的社会规律;网络方言分各种类型,服务于各种语境和语用目的;
(6) 网络不仅属于年轻人,还属于中年人和老年人,任何网民、“网虫”都要熟悉一定的网络方言(语词),以免产生“网沟”;因此
(7) 总体上,对网络方言应该持理性的、宽容的态度;而且
(8) 可以学习和使用一些常用的、鲜活的、健康的字词,对一般和难以接受的字词则持“走着瞧”的态度,对少数恶搞字词则尽量不用甚至抵制其泛滥。
4 余语
到2004年6月30日,我国上网用户总数为8700万,网民占全国人口总数的6.7%,占全球网民的11%。[⑤]我们这里所讨论的网络方言不仅指活跃于聊天室、电子邮件、网络杂志等,还包括其他媒体和社会个体所使用的具有网络方言特征的种种词语、语符,即网络方言不完全是虚拟空间的社会方言变体,而且是我们尤其是年轻人日常生活语言的重要要素。
我们看到,网络方言具有经济性,符合社会交际的“最省力原则”(Principle of Least Effort)[⑥];具有新颖性,满足年轻人的好奇和求知欲;具有口语化特点,主要适合(年轻人)同辈之间的非正式口语和电子交际;具有专业性,服务于特定的行业和媒体,建立一定范围的志趣相投(solidarity)和方言团体,不过,有时有意或无意地筑垒起新的人际交往鸿沟(“网沟”)。
目前,人们对“网络方言”是褒贬不一。反对者(如闪雄2000,吴娟2000)是盯着“网络方言”的缺点不放,尤其是它对青少年的汉语考试的影响,对汉语纯洁性的影响。(另见以下网站:www.southcn.com(2004-12-20)的“网络语言对汉语是一种污染”,www.lsdaily.com(2004-11-17)的“网络语言冲击传统文字习惯?”)赞成者(如李芳2001,阮帆2001,王先霈2003)是看到了它的青春活力,对“菜鸟、恐龙、青蛙、88、蛋白质、白骨精”等字词的形象、逼真、幽默、凝练赞不绝口,跃跃欲试。于根元(2001)还编写了一本《中国网络语言词典》呢。当然更多的人没有明显的褒贬,而是一分为二地讨论(如李莉2005,陈群秀2005)。要了解各种态度的文章和帖子,请访问各类网(如www.china-language.gov.cn, talk.163.com,www.ccw.com.cn,www.tynews.com.cn,www.csonline.com.cn等)。
本文首先是把上面各类颇有争议的字词符号称为“网络方言”,在分类后,通过对比英语、日语和汉语的非纯洁性,分析了“网络方言”的大背景,提出了8条基本观点。侯国金(2007)把“网络方言”的多数词语称作“非字词”,在分析其语用理据的基础上提出了其语用条件(8条:“先决条件”2条,“一般条件”4条,“特殊条件”2条)。顾名思义,论价值,先决条件大于一般条件大于特殊条件。即在考虑是否该用非字词的情况下先要考察它是否满足了先决条件,否则不可用。若满足了3类条件,就应该(可以)用。笔者认为,“网络方言”不是洪水猛兽,不是毒品,不是“恐龙”,它是新生事物,有自己的生存天地和条件。假如给予它更多的空气、自由、呵护,它说不定会变为“美眉”:一些表达新思想、新概念,具有创意,年轻人和中年人喜闻乐见的字词会进入寻常百姓的生活、工作甚至字典,而少数坏字符、俗字符、脏字符、黑客味字符,自然会淘汰为废弃字符。
主要参考文献
Heine, B. et al. Grammaticalization: A Conceptual Framework[M]. Chicago: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1991.
Zipf, G. Human Behavior and the Principle of Least Effort[M]. Cambridge: Addison-Wesley, 1949.
陈群秀. 网络、网络语言与中国语言文字应用研究[N]. 中国语文文字网, 2005-10-7.
侯国金. “非字词”的语用理据和语用条件[J]. 外语学刊, 2007, (1):87-93.
李芳. 网络词典是黑话词典吗[N]. 南京日报, 2001-2-13.
李莉. 网络词语的性质及特点[J]. 语文研究, 2005, (1):21-24.
阮帆. 网络语言“敲”出新天地[N]. 北京科技报(网络周刊), 2001-2-16.
闪雄. 网络语言破坏汉语的纯洁[J]. 语文建设, 2000, (10):15-16.
王先霈. 语言是否应该“纯洁”,是否能够“纯洁”[J]. 湖北大学学报, 2003, (5):1-3.
吴娟. 网络语言不规范[N]. 文汇报, 2000-6-26.
于根元. 中国网络语言词典[Z]. 北京:中国经济出版社, 2001.
转自:http://www.cpra.com.cn/Html/Article/119120081125175925.html
